【愛情飲食國】宇文正/每一支筍,包藏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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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28 第3936期
 
精彩內容
 
◎今日繽紛 【愛情飲食國】宇文正/每一支筍,包藏一個答案
【植物的記憶】羅昆芳/楊桃樹與垃圾車
【青春名人堂】沈鴻元/差一字就不純潔喔!
◎心情札記 一句好話
 
 
 
今日繽紛
 

【愛情飲食國】宇文正/每一支筍,包藏一個答案
文/宇文正/聯合報

他發言時,坐在第一排的她笑盈盈望著他,讓他說得語無倫次。那美麗的笑容是從眼睛裡漾出來的,像對他訴說著祕密……

一輩子忘不了的味道

為什麼會那麼熱愛紅燒肉呢?他說:「嗯,這個嗎,有個故事……」她打斷他:「你絕對不要告訴我,那年,你媽媽離家出走,回到家裡,桌上擺著媽媽做的紅燒肉,從此以後,一吃紅燒肉就想起媽媽……」「誰的媽媽離家出走了!」他說,「我是說啊,小六的時候帶便當,我隔壁的女生便當盒裡經常出現漂亮的紅燒肉,哇塞,超漂亮,那個光澤,有一次,我真的受不了,叫她給我吃一口,她就把她便當裡的紅燒肉統統挖給我……」「好吃嗎?」「何止好吃,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味道。」「那你不會叫你媽做嗎?」「做啊,我媽怎麼做都不好吃!不是肥膩得要命,就是燒得黑黑的,鹹得要死。奇怪,我媽就是不會做紅燒肉,害我後來不管到哪吃飯,都會想點紅燒肉吃吃看,想要找到那個女生便當裡的味道。它外觀家常,但腴潤不膩,比一般吃到的紅燒肉清爽。」她突然聽見了一個關鍵字,女生!「該不是你暗戀那個女生,她又對你那麼好,把便當裡的紅燒肉統統給你,於是你昇華了那些肉,在記憶、想像中,美化成不世出的紅燒肉!」「什麼啊!我連她、她長什麼樣子,都、都忘記了……」她覺得他語氣勉強,略有口吃,十分可疑,但不排斥為他試作紅燒肉。把五花肉切塊,在水龍頭下嘩嘩嘩嘩沖洗,去除肉腥。取一棵竹筍,卸下一層一層外衣,她說喜歡這種剝除厚殼的快感,露出嫩白的內裡,是甜是苦?每一棵筍,包藏一個答案。把筍切滾刀塊,沸水中川燙一下。大火煎肉塊,逼出肥膩,尚未調理醬汁,便已經以火上色,煎得赤豔。然後起鍋,倒掉大部分油脂。鍋留少許油,小火炒香蔥薑,放回肉塊,醬油、酒、水,小火燉煮,半小時後,加入筍塊、糖,再熬半小時,汁收得只餘不太滾動的光澤了。來,吃一塊,是這個味道嗎?他才見到那小鍋,眼睛便亮了,他恍然大悟:「是筍子!我小時候吃到的那個紅燒肉,就是用筍子燒的!」做一道好吃的紅燒肉,一小時多以上的工夫是必要的。但她有耐心。那道紅燒肉完全合乎他的心意,他不斷地說,原來如此。

把記憶嚴實埋藏起來

這就是他的紅燒肉故事了,在她走了之後。他並不對人提起,他知道她討厭俗爛的故事。她是那麼有耐心的人,卻走得那樣突兀,那年,搭上飛往香港的華航,在澎湖上空解體。他常常想起他們初識的那個下午,兩人參加研討會,到了會議地點才發覺,需要脫鞋進場。他發言時,坐在第一排的她笑盈盈望著他,讓他說得語無倫次。那美麗的笑容是從眼睛裡漾出來的,像對他訴說著祕密。會議一結束他就走到她面前,「一起去吃飯?」她愣了一下,倒也就跟著他走。他們到附近一家港式餐廳飲茶。她說:「噯,你會口吃耶。」她明知道他是被她的笑容搞得神不守舍,「妳剛才到底在笑什麼?」她手托著下巴想了一下,下決心一般,對他說:「你知不知道你穿了一隻深藍色、一隻黑色的襪子?」他驚詫低頭看自己的襪子。她以為他會說,啊,出門太匆忙穿錯了,沒想到他的解釋是:「其實我色盲,光線不好的時候,某些顏色會分不清楚。」她比他更尷尬。「小學的時候,美術課偶爾會畫出奇怪的作品,最常弄錯的是深咖啡色跟墨綠色,因為是赤綠色色盲,就會塗出咖啡色的樹葉來。」「秋天有時候會這樣啊。」她安慰他。「咦,那時候,坐我旁邊的小女生也是這樣安慰我的。」後來,她總是仔細檢查他的穿著,配色,陪他買衣服,買領帶,她有耐心。他們只在一起兩年,甚至來不及結婚。太痛了,他把這些記憶,把她的笑容嚴嚴實實埋藏起來,埋在心核很深很深的位置。還是太痛了,一年年,長出了一瓣一瓣厚殼裹住它。他才能夠好好地過這人生,工作,結婚,生子,旅行,看畫展,聽音樂會,參加同學會……有人問他紅燒肉的祕訣,那是他跟她學來的拿手好菜,他也不排斥做給家人吃,接受妻子的讚美。但是啊,剝除筍殼的過程,為什麼始終這樣難受呢?●摘自遠流出版《微鹽年代.微糖年代》

【植物的記憶】羅昆芳/楊桃樹與垃圾車
羅昆芳/聯合報
每當〈少女的祈禱〉響起,便見鄰居提起收拾好的垃圾袋,緊緊張張地循聲追車。奇怪的是,〈少女的祈禱〉一到我家圍牆邊,立刻「消音」且「匿跡」。難不成我家有帥氣的白馬王子,令「少女」與王子攜手離去?原來,一切是為了我家院子裡比白馬王子更教人神魂顛倒的東西--兩棵高大、枝葉繁茂的楊桃樹,枝椏間掛滿已經熟透、黃澄澄的果實,有部分還慷慨地「串串金果出牆來」。在垃圾車上的高度,正好可採摘牆外的楊桃,所以清潔隊員把車停下來,請「少女」暫時不要「祈禱」,讓大夥兒興高采烈地摘楊桃,然後再重新鳴聲前行,為民服務。倚靠在二樓窗邊的母親,把這一幕看在眼裡。隔日,遠遠聽到〈少女的祈禱〉,她便拿了兩個紙箱在牆邊等著,告訴他們:「我家只有兩老,楊桃吃不完也摘不著,歡迎你們來採食。這兩個紙箱先給你們裝,明天下班後帶朋友來摘回家去!」第二天,清潔隊員們呼朋引伴如約而至,所有人嘻嘻哈哈地爬到兩棵大樹上,重拾童年爬樹摘果實的樂趣。這邊枝頭有人嚷嚷:「哈,我採得比你多!」那邊樹杈上立刻回應:「嘻,我摘的楊桃比你大!」原本寂靜的庭院漾起嘰嘰喳喳的青春笑語,爸媽不覺也跟著樂開懷,晚年平淡的歲月中,因而有了歡欣愉悅的一頁。

【青春名人堂】沈鴻元/差一字就不純潔喔!
今日登場/沈鴻元/聯合報
有一回參加婚宴,新郎是做生意的,新娘是歌手,而且很能唱。音樂圈的朋友為婚宴弄了個樂團義務表演,當然其中有一段讓新娘子上台高歌的橋段,雖是典禮高潮,我聽了卻目瞪口呆。新娘子穿著白紗,上了台,接過麥克風,選了首能彰顯她高音能力的,惠妮.休斯頓的〈獻給你我全部的愛〉(Saving All My Love for You)。橫看豎看都沒問題,但重點是,這首歌講的是「偷情」啊!來看看歌詞中譯:「我們僅有的,是偷來的片刻。你有你的家庭,且他們需要你。雖然百般不願意,在你生活順位最末端,但沒有人比你好啊!所以我獻給你我全部的愛。」嗯哼,新娘子飆著高音唱,新郎官坐在台下聽,隔壁老王在席間某桌心中竊笑……您說說,選曲是不是好重要?再聊一首大家耳熟能詳的曲子,但跟選曲關係不大,與翻譯有關,是曾紅遍台灣大街小巷的澳洲樂團「空中補給」,他們的〈Making Love Out of Nothing at All〉。照往例,我該先把曲名中譯擺前面,然後才寫英文歌名的,可重點和趣味就在這裡,接著慢慢聊。這首歌也是著名難唱,畢竟能像主唱羅素.希區考克(Russell Hitchcock)那樣輕鬆飆高音的男人,記憶裡也只有張雨生這種等級的歌喉堪比擬。重點還是歌詞!先從曲名看,「Out of Nothing at All」無疑是整句話的主體,也就是「毫無意義」、「若無其事」之類的意思。但前頭的「Making Love」就耐人尋味了,若把「Making Love」當作一個詞,就是我不好意思說的「那個」;但若把它當作兩個字,意思完全不同了,變成「讓愛……」所以這首歌的中文譯名至少有兩種說法,一種是「若無其事的性交」,一種是「讓愛煙消雲散」,天差地遠!但好事者總喜歡往歪的方面看,我自己也是。記得有則香港演藝新聞,說某人要替這首歌正名:「我朋友說『Nothing』就是什麼都沒有,『Out of Nothing at All』就是不戴保險套啦!但我覺得是錯的,這首歌說的是情傷,是在講我們都沒有感情了,妳卻能若無其事地和我發生關係。」這位大哥沒講錯,照歌詞所言,是女孩嫌棄男孩窮酸所以離開,男孩想著過往痛不欲生,故聲嘶力竭地吶喊。參考這段副歌歌詞的中譯:「我知道如何致富,也清楚怎麼成名。我知道這一切的規則,也知道如何打破,我一直知道這遊戲的玩法。」(And I know the roads to riches, and I know the ways to fame. I know all the rules and then I know how to break them, and I always know the name of the game.),我想我的解讀沒錯。男孩吶喊完,心情歸於平淡,接著唱:「但我不知道如何離開妳,我也不會讓妳沮喪。只是我不懂妳怎麼能辦到,Making Love Out of Nothing at All。」(But I don’t know how to leave you, and I’ll never let you fall. And I don’t know how you do it, making love out of nothing at all.)。此時如果帶入「若無其事地和我發生關係」,語意或文法上都不恰當,帶入「就這樣讓愛煙消雲散」才是正解。所以,整首歌沒有在講性交啦!但能讓好事者如我(或你/妳)想歪,也是填詞人的本事就是了。
 
 
 
心情札記
 

一句好話
山姆/聯合報
捐出一塊錢不一定能改變世界,但肯定能改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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