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港的肉子/反正,活下去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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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23 第980期 | 訂閱/退訂 | 看歷史報份
新書鮮讀 緊急狀態/十個衝突之地,印巴地區、阿拉伯世界、歐洲邊境的生活日常
漁港的肉子/反正,活下去就對了!
極北/我們竟然會來到一切的終點
閱讀筆記 聆聽與回應/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新書鮮讀

緊急狀態/十個衝突之地,印巴地區、阿拉伯世界、歐洲邊境的生活日常
文、圖節錄自麥田
圖/麥田提供

如果現在就是所謂的「緊急狀態」,這些地區的正常化狀態又是什麼樣子? 驅逐、拒絕不是方法 對話才是共存的開始 內容簡介: CNN採訪車也到不了的危險地帶 基督教社會與伊斯蘭文明直剖內心的衝突與對談 全球第一大書展法蘭克福書展頒發最高榮譽 德國書商和平獎得主重量級作品 戰火威脅的十處人間現場 從喀什米爾、經巴基斯坦與阿富汗、穿越阿拉伯世界、延伸至歐洲的邊境與海岸 採訪自英國回到伊拉克回擊伊斯蘭國的軍人、政客、遭綁架的婦女、聖祠守衛、兼職翻譯的大學老師、傳統音樂表演家…… 如果沒有子彈、槍聲,如果兒子不是少年從軍,女孩沒有成為自殺炸彈客,人生會是什麼樣子? 作者介紹: 納維德・克爾瑪尼納維德・克爾瑪尼 一九六七年生於德國錫根,現定居於科隆,為伊朗裔作家,著作頗豐,曾為《法蘭克福匯報》、《鏡報》寫作,並於柏林高等研究院擔任長期研究員。他曾在劇團工作,於全球演出,希望透過戲劇與極權國家的人民直接交流,十幾年來,劇團已經無畏強權在伊朗進行多場表演;一九九四年,他在雙親的故鄉伊朗伊斯法罕建立第一座國際文化中心。 克爾瑪尼曾於法蘭克福大學擔任伊斯蘭研究客座教授、美國達特茅斯學院擔任德國文學客座教授,學術著作的研究重心在於美學、《古蘭經》、伊斯蘭神祕主義、自然神學。此外他也一再擔任戰爭與危急地區的記者,透過小說和隨筆,表述對不同文化及宗教的尊重,呼籲開放的歐洲社會對難民提供保護,給予人道收容。 克爾瑪尼後來離開學院,成為監督公共政策、走進社會的公共知識分子,關懷重心在於基督教文明與伊斯蘭文明的對話;其作品橫跨小說、報導與學術論文等領域,獲獎無數,包括克萊斯特文學獎、布萊特巴赫獎及德國書商和平獎等重量級獎項。 搶先試閱: ※敘利亞 我夥同攝影師凱伊・維登赫佛前往小城蓋爾亞廷(Qaryatain,從大馬士革往北大約兩小時車程)參加聖艾利恩節。往年全國各地的基督徒都會前來參與這場節慶,不過今年卻只有在地的居民出席。在這座上千年的小教堂裡,他們分坐在一些長椅上,男性穿著打摺西褲與短袖襯衫,女性穿著及膝短裙,青少年塗了許多髮膠在頭髮上,兒童則身著一些閃閃發亮的衣物。整場禮拜幾乎全是歌唱及與誦讀《古蘭經》聽起來差不了多少的吟誦祈禱。在吟誦主禱文時,信眾全都伸出雙手,將手掌朝上,如同伊斯蘭教徒在吟誦〈開端章〉,在進行聖餐禮時,長鬍子的教士們則跪了下去,用自己的額頭去觸地。在讀經時,教士肯定不是恰巧選擇了,以色列民族在法老的暴政下獲得解救的篇章。這位教士隸屬於馬爾穆薩修道院(Dair Mar Musa),該院受到政府與國家教會嚴密監視,因為義大利籍的修會創辦人保羅・達爾歐格里歐(Paolo Dall’Oglio),曾公開談論政府民兵的暴力行為,並且呼籲與反對派人士進行對話。自從他被驅逐出境後,該修會改由一位敘利亞人領導,雅克神父(Vater Jacques),只不過,他同樣經常會大鳴大放。 在禮拜結束後,雅克神父請我到他簡樸的辦公室去聊一聊,那裡同時也是他的住處。「敘利亞的國家教會,」他完全不拐彎抹角地直接談起該國當前的局勢,「犯了和在伊拉克一樣的錯,在那裡,由於害怕伊斯蘭主義者,他們明明白白地站在政府那一邊。如果教會不想談論鎮壓,至少應該保持中立,否則將來可能會被拖下水。遺憾的是,就連在各教區中,特別是鄉下的教區,基督徒自己也十分恐懼,在一個革命的敘利亞裡,將再無自己安身立命的一席之地。雖然目前已有許多年輕的基督徒被抓入牢裡,可是偏偏在鄉下有許多教區成員不曉得自己的歷史,誤將伊斯蘭教視為夢魘,渾然不覺自己這段時間以來已變得越來越有基本教義派的傾向。」 我問,敘利亞的基督徒在看到自己在伊拉克的弟兄們的遭遇後,難道沒有理由害怕嗎? 「並非只有我們基督徒,其實所有敘利亞人全都站在地獄的入口。不是因為人們想要活在自由裡,而是因為人們以暴力來因應自己有權享有的事。」 「萬一敘利亞最後變成第二個伊拉克,到時會怎樣呢?」 「屆時或許會有一場大逃亡,」雅克神父說完隨即強調,「基督徒融入敘利亞社會的情況要比在伊拉克甚或埃及好上許多。此外,相較於其他阿拉伯國家,基本教義派對於敘利亞的伊斯蘭教,其實只有很小的影響。無論如何,這個修會與伊斯蘭教徒相處的情況,甚至比與其他某些基督徒來得更為融洽。」 我問雅克神父,歐洲某些政治人物要求,只收容來自敘利亞的基督教難民,對此,他有何看法。 「這些歐洲的政治人物,與其在那裡用他們不負責任的言論,去助長那種威脅我們的宗派主義,還不如盡自己的所能,讓任何人都不必逃出敘利亞。我們基督徒屬於這個國家,即便這不是我們這裡或歐洲那裡的基本教義派所樂於聽見。阿拉伯文化是我們的文化!」 馬爾穆薩修道院曾五度遭到入侵,請注意,是被罪犯,不是被伊斯蘭主義者,五度,雖然在第一次遭入侵後就沒有什麼東西可被偷的了。「不,」一位修女輕聲地說道,「我一點也不覺得政府會保護我們,我的感覺其實正好相反。」

 

漁港的肉子/反正,活下去就對了!
文、圖節錄自圓神
圖/圓神提供

或許肉子吸引人的地方,就是這種傻楞楞的個性。 一看到她,一股開朗的笑意就會從身體深處湧現, 這就是肉子的魔力。 內容簡介:   肉子,是我的母親。雖然本名叫做「菊子」,但由於長得胖嘟嘟的,所以大家都叫她「肉子」。   三年前,肉子帶著我來到這座漁港落腳,中間的過程可謂白痴至極。肉子的男人運奇差無比,而且完全不懂得懷疑別人,再怎麼爛的謊言都照單全收;再加上紅撲撲又胖嘟嘟的臉頰看來一臉福相,活像大型俄羅斯娃娃,跟悲劇女主角一點邊都沾不上。   這座漁港很小,小到藏不住祕密,也小到不需要在別人面前裝模作樣,所以這裡的大人們多少都有點不正經;再加上肉子超級遲鈍,又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就算有時心裡感到焦躁生氣,一看到這些「不像樣」的大人們,連氣都消了一半。   就這樣,在不斷重複著掙扎糾結和釋懷安心的生活中,我跟肉子居然被迫面對彼此人生中最大的抉擇(大概)!人生的海波浪重重打在頭上的感覺,應該就是這樣了吧……   家族、朋友、人際關係、日常生活、生命的韌性與各種彆扭,   讓人笑中帶淚、欲罷不能! 作者介紹: 西加奈子   一九七七年出生於伊朗德黑蘭,在埃及開羅和大阪長大。二○○四年以《葵》一書出道、二○○七年以《通天閣》獲得第二十四屆織田作之助賞、二○一三年以《笑福面》獲得第一屆河合隼雄物語賞、二○一五年再以《莎拉巴!》獲得第一五二屆直木賞和本屋大賞第二名。並著有《漁港的肉子》《櫻》《黃色大象》《圓桌》《舞臺》等書。   西加奈子是一位創作能量豐沛且多產的作家,以作家身分出道至今不過十餘年,已經出版三十本書。小時候從伊朗到大阪到埃及再回到大阪的經歷,讓她一方面感受到文化衝擊所帶來的困惑,一方面也因此擁有優於常人的觀察力,使得她所寫出的故事雖沒有複雜多變的轉折,卻有動人的細節,且字裡行間充滿關西人的爽朗活潑;尤其擅長描寫青春期少男少女的心理和日常家庭生活中的許多不可思議。即使是常人看來支離破碎的家庭關係或坎坷的成長歷程,卻仍能散發出許多溫暖的微光,讓人安心、擁有前進的勇氣,而這也正是西加奈子的小說最能打動人心的關鍵。 搶先試閱: 肉子,是我的母親。 雖然她本名叫做「菊子」,但由於長得胖嘟嘟的,所以大家都叫她「肉子」。 肉子在關西的老街出生,有兩個哥哥,可是她很少提起家人,所以我從未見過自己的外公、外婆跟舅舅。 肉子十六歲來到大阪,在鬧區的小酒吧工作。 現在的她,住在北陸的小漁港。 從大阪小酒吧輾轉來到這座漁港,中間的過程可謂白痴至極。肉子的情史,翻開來盡是一齣齣爛戲。 她在大阪鬧區遇見一個賭場荷官。 他個子很高,肉子說這男人「有黑暗氣息」。我總覺得肉子所說的「黑暗氣息」不是指他有魅力,而是指「做黑的」。這個擔任荷官的男人某天搞砸了事情,向店裡借了一大筆錢。他工作的地方是地下賭場,償還條件與討債方式自然相當惡劣。 最後,那個男人把債務丟給肉子,自己逃之夭夭。肉子無可奈何,很快就打起精神拚命工作,將債務還清。至於有多「拚命」,很罕見的,多話的肉子對此始終三緘其口。 還清債務後,肉子前往名古屋。因為她的老闆──小酒吧的媽媽桑決定返鄉開店,她也就跟著轉移陣地。那年她二十七歲,身心俱疲。 她在名古屋市區的小酒吧上班,與店裡一個自稱是學生的男服務生交往。他聲稱自己做這份工作是為了賺學費,剛離開大阪的肉子心靈缺乏依靠,因此對他的遭遇感同身受,也動了真情。但想也知道,那男的是騙子。 假學生天天賴在肉子家。白天假上課之名,行打麻將之實;晚上則拿肉子的錢花天酒地。 說白一點,就是個王八蛋。 假學生趁著肉子上班時,把蠢貨似的女人帶進肉子家。直到他帶回第八個女人,肉子才發覺大事不妙。她把假學生攆走,然後離開名古屋。那年她三十歲,身心俱疲。 接下來,肉子前往橫濱。我不大清楚為什麼肉子偏偏就是避開東京,總之她在伊勢佐木町的小酒吧安頓下來。 肉子抱著重新出發的心情埋首工作,她的新對象是店裡的男客,職業是上班族。學不乖的她,再度以貌取人。 「他的頭髮是三七分,所以我才以為他是老實人嘛!」 肉子到底都看了哪些漫畫跟連續劇啊? 果不其然,那個上班族是有家庭的人。他告訴肉子,自己跟老婆早已沒有感情,等到小孩上小學,就會跟老婆離婚。想也知道是鬼扯。 說白一點,就是個王八蛋。 某天,那個上班族說他已經跟老婆攤牌,但是需要贍養費,所以想跟肉子借錢。哈哈,我就知道。不過,肉子是個無藥可救的濫好人,她打從心底信任那個男人,於是一口答應。起初是五十萬圓,再來是七十萬圓,接下來就記不得了。 不知借了多少次,直到前後加起來高達三百萬圓,肉子才知道那上班族家裡添了個剛出生的孩子。她火冒三丈地殺到男人家門口,可是一見到停在玄關的兒童腳踏車,她二話不說掉頭回去。 「小孩是無辜的嘛!」 接著,肉子終於前往東京。那年她三十三歲,身心俱疲。 她決定不再上壞男人的當,因此不再去小酒吧上班。話說得好聽,其實只是沒有店家願意雇用肉子吧?我猜。 肉子在熟食店找到工作,不久就找到新對象。她這個人簡直就像「壞男人磁鐵」,總會招來爛男人。 這回的新男友自稱是小說家。雖然我今年才十一歲,但我知道「自稱」這種話還是聽聽就好;反觀肉子,不管那個人看起來有多可疑,她都不懂得懷疑。 「他戴眼鏡,所以我才以為他是小說家呀!」 奇葩到這種地步,也算是一種才能了。 偽小說家似乎真的立志當個小說家。他會跑到肉子工作的地方,抱怨自己寫不出來。立志當小說家的男人在熟食店抱怨寫不出來,簡直難看到極點,但心地善良的肉子不僅聽他吐苦水,甚至還想幫助他「走出藝術家的瓶頸」。 到頭來,那個男人還是住進了肉子家。連一頁小說都沒寫,光是拿肉子的錢買一堆書。 說白一點,就是個王八蛋。 不過那男人似乎真的喜歡肉子。他不像其他男人一樣會花天酒地,而在我的記憶中,他也幾乎不出門。 因此,肉子將偽小說家當成心頭肉,跟其他男人比起來,我也比較不討厭他。畢竟我很喜歡他買回來的書。 即使大人說那些書小孩子看不懂,即使書中都是難懂的漢字,但我依然喜歡追逐文字。埋首讀書那幾個小時,是我乏善可陳的生活中微小而實在的光芒。 然而有一天,他留了張字條,說想在故鄉死去。 到頭來,還是個王八蛋。 這種把戲我看多了。我失望透頂,肉子卻臉色大變。肉子這個人啊,連這種誇張到不行的戲碼都照單全收。 她牽著當時還年幼的我(雖然那時我已經夠大,不需要大人牽緊緊了)北上,一副很入戲的樣子;更扯的是,還在車裡用絲巾包住頭,在下巴的位置打結。妳是哪個年代的人啊? 可是上天作弄人,肉子紅撲撲又胖嘟嘟的腮幫子看起來一臉福相,活像大型俄羅斯娃娃,跟悲劇女主角一點邊都沾不上。儘管她坐立難安、心急如焚,不過吃飯皇帝大,最後還是吃掉四個火車便當。 抵達這座漁港時,恰巧是冬天。 那天下著雪。 我不是第一次看見雪,但以前從未見過這種在地面牢牢扎根的雪。我記憶中的雪──東京所下的雪,都是孱弱地飄落,一碰到地面就融化了。可是這裡的雪有自己的意志,它們並非飄落,而是降落,彷彿吶喊著:「我死也不融化!」一副不把整片大地染白誓不罷休的樣子。好強悍。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喜歡上雪。 最後,我們還是沒找到偽小說家。 肉子只是依據過去跟偽小說家的簡短對話,猜測他的故鄉可能是這座北陸的港灣而已。她在漁港沿路打聽偽小說家的下落,問著問著,她才驚覺自己來到一塊完全陌生的土地,頓時一陣茫然。肉子的頭巾被雪染白,腮幫子宛如熟透的紅蘋果,看起來活像漫畫人物。 當地的人很和善。不久,整座漁港的人都知道有尊大俄羅斯娃娃牽著八歲小女孩,到處尋找失蹤的男友。這是一座小鎮。 肉子與我決定暫時待在這座小鎮。

 

極北/我們竟然會來到一切的終點
文、圖節錄自春天出版社
圖/春天出版社提供

每個人都料到總有一天會來到某件事情的終點;   沒有人料到的是,我們竟然會來到一切的終點…… 內容簡介:   我每天帶上槍,出門巡視這座黯淡無人的小鎮。   在這座無人的城鎮中,天地之間以雪作為連結,觸目一片灰白;鎮上沒有半點生氣,比最寂寥的天堂還要空蕩。但在這之前,時機曾經糟到我幾乎要慶幸成年男女都被殺光了。   那天,我一如往常出門,卻在街道上的廢棄小屋撿回一個乾瘦的藍衣少年,他發出類似「平」的聲音。我第一次想到,說不定我與平是最後剩下的兩個人了。一兩個月之前,我知道至少還有三家人住在城裡的不同區域。然而從瞭望台向下俯望時,我看不見他們存在的跡象。   但是到了夏天,六月,平死了。   好不容易出現在我生命中的生存意義灰飛煙滅,我不想再度獨自孤絕地活在這片白雪之中,於是我來到湖邊想要自我了結,然後……   一架意味著這世界某處尚有文明存在的飛機,出現在我眼前── 作者介紹: 馬賽爾.泰魯 Marcel Theroux   集編劇、廣播主持人和小說新秀於一身的才子。1968年生於烏干達首都坎帕拉,在劍橋大學學習英國文學,後來獲得耶魯大學的研究生獎學金,並拿到蘇維埃和東歐國際關係的文學碩士學位。畢業以後,他為英、美國多家電視公司工作,並撰寫小說。2005年1月英國第四頻道播放他主持的節目《我們知道的世界末日》(The End of the World As We Know It),專門討論氣候改變的話題,深受青睞。2006年3月,英國的More4電視台播出他編寫的紀錄片《國家之死》(Death of A Nation),讓觀眾看到他對俄國人口危機的精湛研究。除了為電視電台撰寫劇本之外,他的小說一樣備受注目。《紐約時報》評價他的第一本小說《地球上的陌生人》(A Stranger in the Earth)是一部迷人、生動、活潑及令人愉悅的作品。第二部小說《撒紙追蹤》(The Paperchase)榮獲毛姆小說獎,接續出版的第三部小說《心靈打擊》(A Blow to the Heart)和第四部最新小說《極北》皆躋身暢銷書榜。 搶先試閱: 我每天帶上槍,出門去巡視這黯淡的城市。 這工作我做得太久,整個人已經和這工作融為一體,就像在冰天雪地裡提著水桶的手一樣。 冬天最慘,掙扎著從渾噩的睡夢中起床,摸黑尋找靴子。夏天好一點。有那麼一兩個星期的 時間,這個地方彷彿酣飲無窮無盡的光線,時光輕快飛躍。我們沒有什麼春天或秋天可言。在這裡,一年有十個月的時間,天氣都長了利牙。 如今這裡總是靜悄悄的,城裡比天堂還空蕩。但在這之前,時機曾經糟到我幾乎要慶幸成年男女都被殺光光了。 是的,在漫長的歲月之梯上,那個天真爛漫的我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以前,在我的年少歲月,時光曾經是快樂而滿足的。每一年的光陰按照規律的時節運轉。泥土一軟化到可以掘洞,我們就把植物移出暖房栽種。六月,我們坐在門廊上剝蠶豆,剝到肩膀都痛了。接著在秋天,我們有馬鈴薯要曬乾,有甘藍菜要收成,有肉要醃,有蕈菇和莓果要採摘。等寒冬逼近了,我就和哥兒們外出打獵,鑿冰釣魚。我們在湖邊用漂流木烤白鮭魚與糜鹿肉。 我們開車駛過冬季的道路,找通古斯人買毛皮衣物和馴鹿。 那時我們有學校。我們也有圖書館,葛瑞納汀小姐負責給書本蓋章,冬天的時候,在燒木柴 的火爐邊唸書給我們聽。 我還記得在嚴冬尚未降臨,天氣還算和暖的最後那幾天,放學回家的路上,趁著身體還沒凍僵,窗裡也還沒亮起琥珀色的燈光之前,我們在林木間搜尋甜美的七葉樹果,查洛的笑聲清脆穿過霧氣,而我壓斷的樹枝發出喀呀喀呀的聲音,果子掉在我們周圍的草地上,啪答啪答。 我們舉行禮拜的舊禮拜堂依然矗立在城鎮的另一頭。我們以前常靜靜坐在那裡,傾聽木頭劈 劈啪啪的細小爆裂聲。 我最後一次到那裡去是五年前。我已經很多年沒踏進裡面了。小時候被逼著坐在那裡的時候,我每一分鐘都痛恨不已。 那裡的味道還是和以前一樣:乾燥的原木,水泥漆,松針。但長椅已經全被拆下來燒掉了,窗戶也砸破了。在牆角,我感覺到靴子趾尖底下吱嘎一聲,結果竟然是某人的手指。他其餘的部分無處可覓。 □ 我住的是我從小住到大的房子,院子裡有口井,而爸爸的工作間差不多還保留了我小時候的 原貌,位在側門旁邊的低矮小屋裡。 家裡最漂亮的一個房間,也就是特別留給週日、訪客和聖誕節用的那個房間,還留有我媽的自動鋼琴。鋼琴上有節拍器,爸媽的結婚照,以及一個大大的M字鍍金木雕,那是我爸在我出生時做的。 身為爸媽的第一個孩子,我首當其衝成為他們宗教熱忱的受害者,於是就有了這個名字:梅克皮斯。查洛在兩年後出生,再隔一年是安娜。 梅克皮斯。你能想像我在學校裡忍受多少嘲笑嗎?還有我用拳頭來捍衛自己的時候,我爸媽 有多不高興嗎? 但是,我就是因為這樣才學會愛上打架的。 我還是不時讓自動鋼琴演奏,裡面那盒打孔紙卷還可以運作,但樂音差不多全走調了。我的 聽力不夠好,沒辦法調音,但也不夠差,沒辦法假裝不在乎。 對我來說,這架鋼琴簡直要比柴薪更重要。有時在冬天,積雪堆高到屋簷,我裹著層層的毯子,牙齒拚命打顫,坐在那裡瞪著鋼琴看了好久,心想,管他去死,劈了吧,梅克皮斯,讓自己再暖和起來!但是我身上的那一點點自尊,讓我始終沒這麼做。我要上哪裡去弄來另一架自動鋼琴?我不會調音,也不認識會調音的人,但並不表示這樣的人不存在,或未來某天不會出世。我們這一代在閱讀和給自動鋼琴調音方面不太行。但是我們父母和他們父母有很多值得驕傲的地方。要是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就自己看看這東西吧:楓木鑲板上的瘤節,銅踏板的精美 工藝。製造這架鋼琴的人,很在乎自己做的東西。他用愛造了這架自動鋼琴。這可不是讓我拿來燒的。 書則是我們的。查洛和我媽很愛看書。除了架子最底層的那排書之外,其餘都是我自己搬回來的。 看到書的時候,我通常都會搬進狄藍西的一間軍械庫裡。庫房裡已經沒有東西了,但是外面是厚厚的鐵門,如果沒鑰匙,得用一桶火藥才炸得開。就像我說的,我自己並不看書,但是把書收起來給以後會讀的人看,是很重要的。說不定就有哪本書寫到該怎麼給自動鋼琴調音。 找到這批書的經過是這樣的:有天早晨,我走在莫瑟街上。時值隆冬,到處都是雪,但那天沒有風,母馬鼻孔呼出來的氣,像是茶壺冒出來的蒸汽。沒風的日子,積雪悶住了其他聲音,天地之間一片靜寂,顯得十分詭異。只有馬蹄踏在雪上,以及動物呼吸的聲音。 突然之間,砰一聲,一大疊書破窗而出,跌落雪地。在這條詭異的街道上,這一扇窗必定是最後一扇破裂的窗戶。這聲響讓馬兒往後仰起。我安撫好馬兒之後,抬頭望向窗戶,你知道怎麼著,我竟然看見一個小小的身軀掉進書堆裡。 他身上裹著厚重的藍色連身袍,頭戴皮毛帽,這時正抱起書,準備離開。 我對著他喊:「嘿,你在幹嘛?把書放下,可惡!你就不能找其他東西來燒嗎?」還有其他不堪入耳的話。 這時,就像突然現身那般迅雷不及掩耳的,他拋下懷裡的書,伸手拔槍。 接下來,砰一聲,馬兒再次後仰,整條街變得比剛才更寂靜。 我從容不迫地下馬,拿著冒煙的槍,走近那人。拔槍那一瞬間的高昂情緒仍在,但我已經有了沉重的感覺。我知道自己今晚肯定睡不著,如果他死了的話。我覺得很羞愧。 他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但淺淺地呼吸。倒下時,他的帽子掉了,落在幾步外的雪地,在書堆裡。他比幾分鐘之前看起來更瘦小。原來是個中國小男孩。他並不是要拔槍,而是要掏出屁股上的一把鮑威小刀。這把小刀很鈍,就算要拿來切乳酪恐怕都很吃力。 幹得好啊,梅克皮斯。 他微微甦醒,發出痛苦呻吟,想把我推開。「讓我看看你的傷。我可以幫你。我是這裡的治安官。」但是他的衣服太厚了,我沒辦法檢查他的傷口,而沒帶武器又沒騎馬,留在這裡太危險了,特別是白天。 雖然會不太舒服,但最重要的是帶他離開這裡。最好把書也帶上,免得這整樁意外顯得徒勞無功。我把書丟進麻布袋裡。男孩輕得像不存在似的,太令人傷心了。他幾歲?十四?我把他抱到馬鞍上,讓他坐在我前面。他一路時昏時醒,直到我家。 好消息是他還在呼吸。我抱他下馬的時候,他的手臂軟趴趴地攬著我的肩膀。我知道他現在還不覺得很痛,因為受傷時,身體會先製造出自己的麻醉劑來。但是在此時,我卻也有種不平的情緒。也就是打壞了不知道該如何修理的東西,知道自己再也不會是以前的你那種感覺。 下馬之後男孩不肯讓我再靠近他。儘管我拚命解釋說傷了他我很抱歉,說我想幫助他,但他就只是不停把我的手擋開。我們兩個顯然言語不通。有些語言你或許只懂五個或十個字,就足以明白彼此的意思。但是我們兩個完全無法溝通。 我用托盤端給他一壺熱水、鑷子、紗布,和大蒜肥皂,讓他自己去搞。而且我把他的門鎖起來,以策安全。 我把麻布袋裡的書擺在客廳的書架上。這些書全都是奇奇怪怪的尺寸,所以沒辦法像爸媽的書那樣擺得整整齊齊的。有幾本是圖文書。我很納悶男孩是要拿這些書去看,還是去燒。我確信自己知道答案。 燒掉的書總是會讓我有點心情沉重。 □ 我每用一顆子彈,就逼自己立刻再做五顆。我遵守這個規則,已經有好一陣子了。我的子彈成本極高,不管是花的時間,或是為了熔煉而耗費的燃料。花了這麼高的代價去做出品質這麼差的東西,實在很不划算。 但我的想法是這樣的:如果燃料用罄了,總還是可以找得到,我可以劈開一些硬木,做成木炭甚至可以燒掉自動鋼琴,老天垂憐,如果非這樣做不可的話。但你絕對不該任憑事態惡化,掉以輕心,讓子彈供給不足。 如果你能找到一個願意和你做買賣的人,子彈當然會有個市場的公定價格。但是萬一有人找你碴,招來一群狐群狗黨不放你甘休,這時一顆子彈又值多少?為了不聽見你的槍上膛時半顆子彈都沒有的聲音,你願意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此外,我也喜歡自己動手做。我喜歡金屬熔化的過程。我喜歡蹲在熔爐旁邊,透過我父親那副煙灰色眼鏡的鏡片看著火燄,看著鉛像水銀那樣流動。我喜歡物質轉化的過程,喜歡早上從模子的沙土裡剝下那冰冷醜陋的金屬塊。 問題是,理所當然,我的子彈一點都不精良。如果要再次開槍射擊,我會希望用的是純精鋼打造,閃閃發亮的精良子彈,而不是像我做的這種醜不拉嘰的東西,活像有人丟在馬蹄鐵匠鋪裡的地板上,沾滿天曉得是什麼的泥土和細菌。 做好五顆子彈之後,我帶了一些食物和水,以及一盞酒精燈到男孩床邊。他在發燒,眼睛閉著,但在眼皮底下微微翻動。短而粗密的睫毛。披散在枕頭上的藍黑色頭髮,讓我想起烏鴉的翅膀。他嘴裡唸唸有詞,用的是他自己的語言。 便盆是空的,但我拿走男孩那件發臭的藍色連身袍。他可以穿查洛的衣服,如果他活下來的話。 □ 天剛破曉,我端了早餐給他。 他的皮膚連一絲黃色都沒有,白得像骸骨。兩鬢有淡黑色的頭髮,但唇上與兩頰都沒有鬍子。 我留給他的食物,他全吃光光,但我轉身去拿便盆的時候,他卻生氣了。他很害羞。這時我知道自己喜歡他:我差點殺了他,但他卻羞於讓我看見他的大便。真是個孩子。 我想盡辦法用手勢表達,要他躺在床上休息。他看起來情況還不太好。但是我才開始打掃馬廄,他就出現在院子裡。穿著查洛的格紋外套和他的拖鞋,他看起來年紀更輕,個頭更小。傷 口的包紮讓他腳步不穩,但他還是走過來,坐在凳子上看我餵母馬吃東西。看見馬,他似乎很開心。 「Ma。」他指著她說。 我開始解釋我從不給動物取名字,我只叫牠們「母馬」、「花馬」或「灰馬」,對於你終有一天要宰來吃的動物,哪有必要取名字。而且把牠們看成一塊馬肉,總比當成是亞當斯基或黛西美兒的身體來得容易應付吧。但是我沒辦法讓男孩理解我的意思,所以從此後,母馬就變成「瑪」了。 這時他指著自己,說出一個發音近似「平」的字。沒錯,平。就像商店門口的鈴鐺輕響。就像繃開的襯衫釦子。或是撥動的斑鳩琴弦。我很想知道這是哪一種異教徒的名字,還是說有個我沒聽說過的「聖徒平」存在。 但他就是平。就是這個名字。所以我也自我介紹。我指著自己,說出我的名字:「梅克皮斯」。 他一臉迷惑,皺起臉,彷彿沒聽清楚似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敢唸出這個名字。所以我又說了一遍:「梅克皮斯」。 他的臉露出一個大大的咧嘴笑。「沒可屁事?」 我仔細地瞧著他,但他並不是要取笑我,只認為那是我的名字。而且既然我唸他名字的時候笑了,他怪裡怪氣的唸我的名字也沒什麼不對嘛。 □ 讓平住在我家,卻又不信任他,顯然一點道理都沒有。我這人脾氣很壞,孤僻獨居,疑神疑鬼,而這也是我能活這麼多年的原因。除了我之外,最後一個住在這屋簷下的是查洛,但那也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不過當時我想,其實現在也還是這麼認為,一旦你讓其他人進屋來,你就得完全接納他。每回騎馬離開家門,我就會認為碰見的任何人都打算殺我或搶劫我。但是在自己家裡,我可不能這樣過日子。我決定信任平,不是因為我對他有某種直覺,我對他根本一無所知──而是因為這是我能過下去的唯一方法。 然而,午餐時分騎馬回來,發現門鎖完好無缺,柴薪依舊疊得整整齊齊,小雞到處啄食,儲藏窖裡的甘藍菜和蘋果沒人動過,我還是有點意外。但是平不見蹤影,坦白說,當時想到他可能已經離開了,我心裡竟然有點難過。 我匆匆爬上二樓,腳上的靴子踩在樓梯上乒乒乓乓。沒有他的影跡。我衝進查洛房間,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平在那裡,面前擺了一個鏡子,我媽的舊針線盒,以及一盞酒精燈。他一根一根拿起舊鐵針,在火燄裡穿梭,然後戳進耳朵的肉裡。 看見我,他露出微笑,而我的驚駭讓他笑了起來。他整隻耳朵像豪豬身上的刺那樣豎起來。針刺進去想必讓他痛得要命,但是他沒有因為這樣而放棄。事實上,他繼續把針戳進耳朵裡。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在鼻子上插了一兩根針,接著又在肩膀上插了一兩根。 我忍耐力很強。我必須如此。但是看見這個畫面,還是讓我有種怪怪的感覺。平讓我了解他 腦筋沒有問題,拿針戳身體是為了讓肩膀的傷口癒合。但這到底是什麼路數的魔法,恐怕我就沒辦法告訴你了。

 
閱讀筆記

聆聽與回應/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聯合報 ◎彭樹君
《開放對話.期待對話》書影。 圖/心靈工坊提供

推薦書:亞科.賽科羅、湯姆.艾瑞克.昂吉爾《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心靈工坊出版) 如果這個世界太喧囂,也許是因為沒有誰在聆聽誰,而是自顧自地在說話。 在一個家庭裡,父親的訓話以「我都是為你好」作為結尾,而孩子只是在一旁沉默,這其中並沒有對話。晚間的政論節目看起來像在對談,兩造卻不斷打斷別人,只是用自己的聲音蓋過對方,這其中也沒有對話。從個人到社會,從家庭到政治,有太多這樣的例子,忙著表達自我主張,卻不曾聆聽對方,結果只是無效的語言,根本沒有溝通。 這其中的癥結,也許就在於一方沒有把另一方當成是與自己不一樣的人,換句話說,沒有尊重他者的他異性。 亞科.賽科羅與湯姆.艾瑞克.昂吉爾,這兩位芬蘭學者以他們的工作經驗與研究心得,合著了《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一書,探討在精神醫學與心理工作中,開放對話的各種可能性,以及隨之而來的改變。對話需要的就是回應,因為這與我們在誕生時所領受的經驗是相應的。被人聽見是一生中最原始的經驗,其重要性對人的生存來說不亞於呼吸。 人總是想要改變別人,卻忘了唯一能改變的只有自己。亞科與湯姆以實例說明了即使在精神與心理的專業領域中,也必須先改變自己的作為,與案主的關係才會有良好的轉變。因此,書中主張,我們不應盲目認定他者能把我們的想法轉變成為他/她的,反而應該改變自己來與他者連結。另外,憂慮是一種有毒的情緒,那其中包含了某種控制對方的意圖,表面上的善意勸告,卻傳遞著「聽我說,你需要改變」的強勢,並不能創造真正的開放性對話。因此,無條件接受他者的他異性,才有對話的空間。而合作只會在對話中發生,而且就在對話進行的此時此地以進行式發生。 經由認同而了解是所有人際互動的基礎,如果不能察覺別人的感受,人是不可能了解別人的;人們溝通的不僅是問題,也是彼此的關係。而任何關係的前提都在於尊重對方的獨特性,並接受對方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個體,畢竟沒有任何一座花園只能允許一種花生長,也不是所有的流水都流往同一個方向,這個世界之所以美麗,就是因為它的豐富與多樣。沒有人可以單獨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我們都需要被聽見、被理解、被認同、被回應,而別人又何嘗不是。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每個人的存在都需要被尊重。開放性的對話能創造令人心安的關係,療癒與隨之而來的改變也將在其中發生。 所有成功的人際關係與人際工作都帶有對話性,雙方都能被聽見也被回應。這本書不僅對於從事精神醫學與心理工作的專業人員有益,對於如我等一般讀者也是一種提醒:聆聽、同理、尊重他者的他異性,「他者是另一個跟我一樣存在的我,但是個不同的我,是我不可能全然理解的某種存在,而他也一樣不可能全然理解我。」有了這樣的認知,才會有真正的對話與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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